好梦虽易醒情书成史诗(下)-远方的一?桑田

好梦虽易醒情书成史诗(下)-远方的一?桑田

来源:鸿利0163 | 时间:2016-12-05

 

 

 

 

    好梦虽易醒情书成史诗  (下)

       读钟肇政初恋情书集「苦雨恋东风」乙书札记

 

男人为耳疾所苦,到处求医未获改进,甚为懊恼。加上被R女母亲看不悦目,真是雪上加霜。男人愈觉愈不是滋味,隔天又振笔疾书,要和R女联袂把两人的家庭振崛起来。

 

空嘴嚼舌于事无补,男人不得不感慨「文学也无用啦」「过去幻想着凭靠文学来改正咱们同胞扭曲、腐朽的劣根性,因此共识于鲁迅的精神,可是当初都不要了。只有你才是我的所有,你非是我生命的全部不可。」(第一七四信,1947.8.10.)尔后两周男人继承写了六封信,无非是讲演南部之旅还拜受R女赠予的两百元。在第一八一信中,坦言对双方交往信件的器重,期许「你我书信将来可编成诗篇,故请勿?毁。」「请把我的信件还给我,因为那是把青春的一切编织进去的货色。」「把双方的书信细心地记载下来,将来编成诗篇,我一开始就有如此深切的愿望。」(1947.8.25.)男人这样的愿望,在年届九旬时成真,虽然欠缺女方的信函,但这样的机缘世间常见呀。

 

男人的第一九六信(1947.10.1.)提到「读了昨天、今天的来信,觉得悲哀,不禁忧郁起来--,过去我曾信任只有当事人乐意的话,结婚哪有什么问题,可是很久以前起知道你的情况之后,那信念就消散得九霄云外了,深感本人切实是不知世事的小毛头。--」「关于日本的事,不必太过于介意,日本趣味或日本之美,我不是讨厌,只是不想当日自己,那是有另一种含意的。譬如建造,日本式的家屋,我不认为比中国式的好到哪里--你只知道日本俏丽的地方,而且关于中国只知道现实的丑陋社会见孔。假如你能懂得中文有如日文的水平,而且坦怀地读它,绝不会只看到中国坏的一面吧。」男人这一段文字,推翻了受日本教诲的台湾人倾日媚日反中仇中的刻板印象,在一九四七年代,这位男人展示了感性客观的态势。

 

八天后,男人写的第二百封信中充斥悲情:「来信拜读,被你悲伤的心情所激,我不禁潸潸泪下,很想写些安慰的话,但我自己的悲伤也不下于你,所以一句也想不出来。--算了吧,O的事件,就家庭而言,你是应该去的;就人而言,宁肯劝你不去。如果你嫁给他的话,我恐怕毕生都会同情你吧。」

 

办公室氛围诡?,为女人争风吃醋的戏码上演了。男人以「围绕一个女人的男人们的争取战」为题,道出多少个男人的勾心斗角尔诈我虞的丑恶剧情。男人并未加入战局,只是冷眼傍观。在第二零三信(1947.10.14.)中写着,「我也自我抚慰我的心是最澄清的,我也感到寂寞。狐与狸彼此诈骗之中,茫然无所知悉而莫名其妙而茫然孤破的,这不就是我吗?我无法满意于狐与狸,我猜享受于孤单还是我的本性吧。--足以让我信赖的人只有你罢了,给我由衷的暖和同情的也只有你吧。」

 

四天后,男人不吐不快。「相互恋爱,却因为家庭因素而不能结婚,分手了。对非凡(形容自己好奇怪)的我而言,不免太过于平凡的罗曼史了,不吐牢骚了,成为旧时代最后的就义者吧。迫不得已地,然后为了后人,成为尊贵的础石。只要是你生机,甚么都服从,成为兄妹吧。但只因为家庭不许可的唯一理由,不禁觉得好痛楚愈来愈大。这种预见?上心头。--」男人?恨不平,继续大发怨言:「文章一篇也写不出来的?伙们,岂能容许你们讲话?我是世上的对抗者,天之骄子啦。伪善者们!为了弱者,我将终生战役到底,我的恋情已到落幕的局面,我要回顾。伊普生的(人形的家)中的娜拉,你该也知道吧,屏息读着分开丈夫的那几句对白,往昔回想一直?现。新与旧,悲运也。--」(第二零五信1947,10.18.)

 

男人简直想到就写,也不管R女喜不爱好看,连厌恶相亲、男人争执、R与O的谎言,R女不愉快的表情等等芝麻小事均诉之笔墨,一周内就写了五封信。第二一零信(1947.10.25.)感慨「被日本的教导、人情,加上台湾固有的道德所拘束,亦即死板的思考方式--,恰好生在坏时期的我们也是一种宿命。」并以洋人常说的「西洋住宅、中国办理、日本妻子是理想的家庭生涯,由此可见日本女性的思想落伍。」并以此「感到到你是典型的日本女性」「因各种情况而造成了我们可怜的终局。」

 

隔两天,男人又在信里表明「为什么我要保持沉默,表情显现冷漠呢?你做梦也想不到吧。是惨淡而悲怆的想法,活力被你冤仇,盼望你忘却,而后含悲地想看到你再振翼雄飞的样子,由于除此之外,你无奈走向幸福之道。再悲伤下去的话,将对你的身材发生重大的影响。」「可是今天的来信,我完全没方法了。你曾是我心中独一的女性,我将永远把你深深地隐匿在我心底,e68娱乐城。对我而言,那恐怕是最大、没有比它更大的悲痛。固然如斯,我仍是抉择了它,但愿望你取舍新的幸福之道。」

 

第二一三信(1947.11.1.)更加劲爆,吐露了O事件劝R嫁过去,被R批评麻痹大意。男人反驳:「你真的那样想吗?你接触那么多我的文章,应该很容易认知,举动上虽不动声色,装做迟?的样子,所谓掉以轻心的我,实在反而存在最细微的心理和神经,不是吗?」「杀了令堂之后再自杀,你这种话给我很大的打击,一定是一时气?而冲出口来的吧。」男人顾全大局,不愿给人家说东道西而流言满天飞。「对你而言,一个适婚期的女性被讹传是绝对禁忌的」「但只有我们觉醒必将联合在一起,则谣言岂不可处之泰然?」但理智上「我没有情理叫你背离父母或妹妹们,我也不能劝你委曲去嫁人。」男人在信的最后第二段写道:「临死之前我会呼唤你」前天晚上的这句话,我受到深深的感铭,但或者我会先死也说不定。我的身体结构真实 未审脆弱,所以到那时你已在无法召唤我的地方。想到此,眼眶不禁热起来--。爱情的虚无飘渺,男人苦酒满杯,只好自我调侃自我解嘲。「而且我是个可悲程度的劣等男人,无论谁?奖我、尊敬我,我都知道自己的贫弱,没有谁比自己更知道自己了。所以我贫弱得不配娶你的动机频频?现,因而你若无意愿嫁给我,一点也不会损害我,勿宁说是当然的。--再反复一次,你若没有志愿或认为不可能被容许的话,务请明白告诉,我绝不恨你。--我当了农民之后,种几盆兰花,追怀你的芳香,一方面关怀你,直到永远,做唯一的哥哥,随时可辅助你,悄悄地,悄悄地过日子。」

 

有一天,男人上完了夜校的课,回到宿舍,突觉全身无力。不禁悲从中来,孤独的身影,「夜深人静,森寒的星影,风中摇曳的枝叶,仿佛所有都认为在啃食我的心嵌。」好友来信给男人打了一针强心剂。挚友写出男人想说的话:「动摇信心,相对不许嫁给别人」还说「绝不能称之为诱惑」男人始终自认是「引诱者」却功亏一?,是否就败在「够不上跟任何人竞争」的「自卑心」呢?(第二二一信1947.11.19. 第二二二信1947.11.20.)

 

事隔三天,又峰回路转,道是无情却有情,R女看到邱女的信有很亲切的言辞而发怒,让男人竭力辩护。「我说期求你的幸福,你竟然把我的话当刻薄。昨夜十二点为止在月下的体育场,有人思虑分别后的你,不禁私下祷告你的幸福与健康,你知道吗?天不知地不知,知道的只有我一人吧?忘光了心怀的绞痛,也忘光了侮辱,想着你的未来,到三点还睡不着的我的心,你在梦中也不知道吧。」(第二二四信1947.11.23.)

 

男人以一篇小说暗喻女人的不定性。「芳心一片今何在?唯有枯枝鸣悲风」诗人凭?过往的心情,那是既美丽又哀愁的情景。「呼子鸟」小说,女主角用富丽衣裳包住活尸,哭着嫁过去,成果还不是感触到丈夫温暖的爱吗?想起过去,也许会感到寂寞,但还是幸福的呀,我不懂女人的心,你过去也曾说过:一旦结婚,就非至死爱自己的丈夫不可。--能够把爱牺牲掉的你,不!非牺牲不可的你完全是不幸的人。我无法料想今后的伤痛,终生非与无法痊愈的痛伤战斗不可,想起就悲从衷来。除了生活之苦外,还要背负着这么大的苦,走过长长的人生的航路。--男人还一再表明,除了R女,毫不与常识分子的女性结婚,要找农家女。「可能的话,我欲望解开你的曲解;解不开的话,没措施,既然如此也不愿带着憎恨而分辨。」(第二三零信1947.12.7.)

 

这男人还真是自作自受,一个相亲的女方自动来信,却被男人形容「她的胆子之大,真不可言喻。况且这样的信(字与文)竟厚着脸皮飞来,完全不可理喻。"你终于没来呢"这一段是冶艳的恋文,曝露了"乡下姑娘"的面目,这可真是令人头痛的小姐们啊。半生不熟的脑袋,强拗情理,不就是这种人吗?」男人谢绝了乡下姑娘,而后要求R女「再开端通讯好吗?如此下去令人窒息。」(第二三一信1947.12.11.)

 

很快接到R女回音。「来信拜读,我的揣测可怜而言中。」「我已废弃了,我已没有等候奇观呈现的勇气了。」「活得厌倦了,但至少不至于自强不息。也许会腐化,想要背下来的那首钢琴曲,一想起来就泪潸潸。」(第二三二信1947.12.12.)

 

虽然R女拒绝通信,男人情书照写。男人的幻想无边无涯,想像到「功成名就,背井离乡」又浮现「两人非死不可的情形,一死百了。很简略,进入阿里山森林,走到人烟稀少之处,一去世永远没有人知道,不久也许就会有人或樵夫发明一对男女的尸骨吧。不留任何痕迹的骨骸,报纸会喧嚷而投给世间一个谜的男女之逝世吧。」这是浪漫的幻想吗?男人愈想愈凄凉,但日暮途穷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,男人的主张又突然跃进,「想到阴森,被承诺而大快人心的结束。」(第二三四信1947.12.19.)

 

连写几封信后,男人直言R女是被工科毕业的人吸过去的,并非盲从于双亲。并且反驳她认为男人仅仅把女人当工具而结婚的说法,认为她愈持过错的旧思维,愈令男人悲伤。「啊,悠悠的人生中,绽开香气的一朵青春玫瑰,可悲地行将沉溺,更映射出它的美。而那个美也存在于你心中吗?想来无穷悲哀,只觉得R已不是实在存在的人物了。悲哀欲绝,真想哭!」(第二三九信1948.1.10.)

 

三天后,男人继续吐槽。把被父母逼相亲的事逐个做个交待,连与R女初识闻到蛀牙口臭跟R女穿睡衣外出会友都抖了出来。还一再自我调侃自己是重大的社会惨败者,没人愿找聋子当女婿,很少人愿找聋子当丈夫。「尼采的力之哲学、狮子之哲学,就某方面说是真理,现在开始要啃英文。」男人一下子又振奋起来,变得满怀斗志,认为感伤就是懦弱,他要R也应站起来。(第二四二信1948.1.16.)

 

再隔十天,男人写着:「今天你又说不恳求我转意回心,说你的心已冷了。而我这封信兴许只会换来你的悯笑罢了。要是这样的话,也许应当罗唆好合好散了。」(第二四五信1948.1.26.)男人继续写了两封信,看来有些语无伦次,第二四八信(1948.2.3.)出现这段话:「现在开始成为真正的兄妹吧,上回是你写了你的渴望,但现在我也感到有此必要了。也想写涌现在的感受,但不写了。将来机会到的话,我会公之于世。现在我眼中有的只有自己的使命而已。再会吧,e68娱乐城,豁达的活下去吧。」

 

那年台北第二女中的女老师被迫嫁人而自残的事件,被男人拿来大作文章,认为封建社会不单单存在于乡下,连中学女教师都无法冲破,可见台湾女性的力量几即是零。半世纪来,妇女解放甚么的,连屁都没有,可悲。男人请求R女「请把我的信还给我好吗?我将永远保存。」「理想的家庭已无望的现在,我不仇恨谁,只想永远回想美丽的过去。」并且表明,男人也要结婚,「以不识字的农家女儿为妻,然后在乡下生活。」(第二五零信1948.2.6.)

 

男人决议农历过年后到新营挚友家,三四天的旅程,「所到的处所都会写信给你」连穿西装领带打歪了被亲友嘲笑都记上一笔。还盼望与R女两人行,想去关子岭洗温泉、看阿里山樱花、日月潭湖面泛舟、到淡水海岸、旧炮台、古城、领事馆的学寮,这样天马行空的空想,自发如许富于浪漫诗意,这世界多漂亮。(第二五三信1948.2.10.)

 

男人跟挚友从新营坐一小时的火车到台南,在市区看到露出双臂的摩登女人,横溢着南国情调。没有叶子的凤凰树还可感想冬天的气氛。在影院看英国片"山高水长"是老情人团聚的情节,只是接吻戏太多,有点消化不良。走到公园,侧卧草地上边吸烟边聊天,这样的府城一日游不可开交。从新营回龙潭要坐八小时的火车令人泄气。男人想不出要买什么礼物,画个饼说春天是神赏给R女最好的礼物。男人完整抛弃愁闷了,也要R非刚强不可,不是叫她要抗衡,但勿盲从。也重提「说要杀你的令堂,现在岂不是成为你唯一的友军?怎不叫人有隔世之感?」(第二五五信1948.2.14.)

 

才过三天,男人的心境一下子又来个大转弯,「我被打入狂风雨中了」「打算要自杀,你必定会笑我,一个下战书疯猖狂狂。--手在发抖--」到底产生了什么事,这封信的内容没有交待。应是「害怕你与别的男人结婚」吧,后来又「决定不死了,大略是恢复了理性。」(第二五七信1948.2.17.)

 

情节渐入佳境,R女要嫁人已暗昧化,仅管男人酸她,「还是高工毕业的较好吧。与其贫困还是有钱比拟好吧。」当年教员薪水微薄,工科男吃香,R女择优而嫁,确实很求实。男人对「身边有人批驳你是魔鬼,也有人说你嫁了当前能活到三十岁的话,那就不神明了」表示抗议,以为他们不晓得两人的从前才会那么讲。男人一再保护R女,还想写诗歌送给她,「但想到从你口中吟出来而进入贵良人的耳朵,我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,e68娱乐城。」(第二五九信1948.2.26.)男人只有寄?宗教了,「感激神吧,面对冷淡的世间,我胸中流着一股温暖。事实、残暴,我将爱着它们而活下去。」(第二六零信1948.2.28.)

 

男人持续梦?式的?喊:「我满怀悲伤,我只胆怯信任被背离。对于你的事,听在我耳里的所有消息,无不伴着对你的?骂。」男人借酒浇愁,喝得醉醺醺,但自认精力畸形。「R?,请不要?弃我,你是我所认定性命中唯一的泉源,救救我吧!」(第二六一信1948.2.28.)

 

到这步田地,说口不出恶言,很难吧。「情况某种程度可能理解,你除了死之外,也许没有赎罪的方法吧?而且你是死不了的。」或许自觉口出恶言有失风采,男人在第二六三信(1948.3.4.)中除了要R女偿还所有函件外,「请允许我祝你幸福」

 

最后一封信是告知R女她的信已全体奉还,相片保留一张,形容自己心境恬淡。「没有恼恨、没有?怒,没有猜忌、也没有悲伤--只有过去的一切留下美丽的、赫然的记忆,催人哀愁。」男人借酒浇愁愁更愁,「总有一天讨厌了,就停止吧。」并打算离校,上大学或回农家,把结婚订在五年后如果升学的话,「否则今年冬天吧,虽然还没有对象。」信的最后一行字是:「只要波及R的文字,我已叫T氏一律不提。」(第二六四信1948.3.5.)至此,「男人恋曲」曲终人散。

 

看完了这二六四封情书,心中浮现片子"爱到荼蘼"(Felix and Meira)那首曲子:

欢笑之后是泪水

恋爱让人快活

在爱人的怀里凝望

恋情不是永恒

         (2016.3.16.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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